第一章
被赶出家门的第三年，我在寺庙里看见了妈妈。
她在蒲团上跪下，许下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她的大女儿早日痊愈。
第二个愿望她没许，而是先摇了摇签筒，低声问道。
“我的小女儿，她还恨我吗？”
签筒里掉出一根上上签，妈妈喜极而泣，连忙许了愿。
“第二个愿望，希望她快点回家，我们一家团聚。”
这次，我将她手上的三根香折断了，转身离开，却被一道震惊的声音喊住。
“妈妈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在这儿？”
我却比她还要震惊。
“你能看见我？”
可我都死了三年了。
妈妈却已经抓住了我的手。
“夏夏，院长说你从疗养院逃出来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震惊地看向头顶的佛像，又发现手表上多了个一天的倒计时。
我懂了什么。
妈妈有些急切地问。
“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
我敷衍地回着，“还不错。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先走了。”
然后就抽回手打算离开，时间只有一天。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要找到自己的尸体，了却执念，就能转世了。
可我发现，只要一离开妈妈身边，就会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回去。
“既然回来了，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们都很想你……”
走不掉，我只好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妈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多了分痛色。
“这么多年，你都没长，还是像以前一样瘦瘦小小。”
我没说话，只礼貌地笑了笑。
当然不会再长了，我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那年。
走进熟悉的大门。
哥哥看见我，眼里飞快划过一丝喜意，他轻哼一声。
“三年了，你还知道回来。”
“是妈妈非要我回来看看。”
我实话实话说，我对沈家，实在没什么眷恋。
哥哥的脸黑了黑。
正当我以为他会训斥我时，他却只是轻斥。
“还不过来吃饭，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妈妈一直在给我夹菜。
“刚刚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做，是什么事，说不定你哥哥可以帮你。”
哥哥把一块排骨夹进我的碗里，不自在地偏开头。
“说说看。”
我没吃妈妈夹的菜，也没吃排骨。
妈妈给我夹菜的手僵了僵，只能收回手，把桌子上的菜都往我面前推。
我眼前亮了，对啊，我不能亲自去，可以找人帮我。
“我要找我的尸体，然后去转世!”
我的语气认真，“找到之后，请帮我和小雪葬在一块，这是我唯一的遗愿。”
妈妈的筷子一下落在了桌子上，脸都白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原谅妈妈。”
“什么尸体不尸体的，你胡说什么?”
哥哥的脸色完全黑了，把我的手拍在木头上。
“快呸!”
我挣脱了哥哥的手，没有照做。
已经死了，还怕什么避讳?
他们帮不上忙，我起身，不打算浪费时间。
“算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姐姐!”
第二章
一道故作惊喜的声音拦住我。
“当初妈妈因为我才把你送走，现在我痊愈，你终于可以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她眼里闪着恶意的光，似乎等着我发疯。
我耸耸肩，“你们团聚就好，我明天就不在了。”
“哦?姐姐又要离家出走吗，是不是不逼着我离开沈家，你就不会回来?”
“我要说是啊，你会滚吗？”
沈童的笑意僵了僵。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我只在沈家待这一个晚上，放心，不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只有三年前的我，才会傻傻想着融入沈家。
被认回沈家的第一天，我带着养父母留下的妹妹一起，妈妈亲手做了一桌饭菜。
“你养父母都死了，留下个孩子怪可怜的，留在沈家一起养着吧。好歹也是童童的亲妹妹。”
小雪拉着我的手，高兴地笑了，说姐姐我们终于又有家了。
只有沈童不太开心，她趴在妈妈的怀里哭。
妈妈声音很温柔地哄她，我很羡慕，也想被妈妈抱在怀里。
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在把粗长的针管扎进我的手臂时，妈妈抱着我，哄着我。
“姐姐病的很重，夏夏最乖了，救救姐姐好不好。”
我的手臂很痛，可是为了妈妈多抱我几次，我还是同意了。
我乖乖不喊痛，但针管一拔出来，妈妈还是立刻就松开我，离开了。
我去看望了病重的沈童，却被她一把推开。
“要不是为了给我找配型，她根本就不会发现我们被抱错了，你也永远不会被认回来。”
“我不信!这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
我冲她大喊，沈童笑意轻蔑，笑我不自量力。
我和小雪住进沈家的第二天，沈童丢了一本相册。
她哭着不肯吃药，不肯去医院。
“爸爸不在了，那里面有我和爸爸的合照，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保姆欲言又止地扫了我和小雪好几眼。
“只有二小姐进了童童小姐的房间。”
沈童哭的更凶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相册还给我好不好？”
哥哥拎着领子把我提了起来。
“现在把相册拿出来，我就放过你一次!”
“不是我，走廊有监控，你们可以看。”
我努力维护自己的清白，保姆打断了我的辩解。
“相册被烧毁了……是在二小姐的房间发现的。”
哥哥咬着牙，高高抬起手。
“沈夏，你这个小偷，你知不知道那是童童最重要的东西!”
即将落下的巴掌却被拦下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说不是就不是。”
妈妈却挡在我面前，我努力抹干眼泪。
“谢谢妈妈相信我，我没有说谎，你们看了监控就知道……”
“不重要!”
她抱着沈童冲向了救护车。
我以为这就是无条件的信赖。
病房外，却听见妈妈哄着沈童。
“童童的病还要她的血，妈妈只能哄着她，等你好了，到时候再处罚她偷你的东西好不好?”
而现在，妈妈惶惶不安地看着我。
“你还要走，去哪里?这里就是你家啊。好好留在我们身边好不好？”
第三章
以前我拒绝不了妈妈的哀求。
可惜，我只剩一天了，想答应她也有心无力。
我没有回答。
我走进房间关门，妈妈就跟在我身后，我用目光询问她有什么事。
妈妈试探地问着。
“要不要妈妈陪你睡，我记得你最喜欢听我给你读故事了。”
她还记得。
以前我最羡慕沈童了。
每天都能听妈妈讲故事，在妈妈怀里入睡。
妈妈说那是因为沈童生病了，需要更多陪伴。
生病?
我从装满冰的浴缸里爬出来，浑身打战，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妈妈的惊呼声。
“夏夏发高烧了，快喊医生!”
妈妈寸步不离地照顾我，还给我读了故事。
沈童的保姆来喊了妈妈好几次，妈妈都拒绝了。
“夏夏在发烧，今晚我要陪着她。”
哥哥拿着针管进了我的房间。
妈妈不可置信地拦在我面前。
“你疯了，她还在发烧!”
就在这时，电话铃像是惊雷一般炸响。
“童童发病了，正在医院抢救。”
妈妈白了脸，头也不回，扔下了我珍藏的故事书。
沈童再回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她满脸虚弱。
“妹妹故意发烧，是不是不想救我?”
“这丫头是故意发烧的?”
哥哥神情阴沉，“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没抽到你的血，童童差点死了!”
妈妈神色迟疑，“童童，你是不是误会了，妹妹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来害你呢？”
哥哥掐着我的手也松了松。
沈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可是我看监控，妹妹一直在往浴缸里放冰。”
妈妈和哥哥看了监控，神情变得很难看。
哥哥扇了我一巴掌，“你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要是害死了童童，我让你偿命!”
妈妈也失望地看着我，“沈夏，妈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房间门口，妈妈还在小心翼翼地期待我的回答。
我这才想起，直到死前，我都没听妈妈给我读完那个故事。
可现在，我早已不好奇故事的结局了。
“不用了，早点睡。”
我关上了门。
闭上眼睛，我才知道原来死了之后也会做梦。
我梦到了小雪。
等到沈童痊愈，就能好好地全家团聚。
这是妈妈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没想到，小雪会记住那句话。
沈童的病恶化到需要立刻进行手术的时候，小雪主动当了供体。
“等童童姐姐痊愈了，就能好好的一家团聚了，沈妈妈就不会只关心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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